晏熄

喜欢和头像一样的小哥哥。

夜宵

cp:唐深x沈商陆
        唐沉x沈睢
        段子向

       锅中汤水渐沸,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揭开锅盖往里投了一团银丝面。锅里白气蒸腾掺着香味儿扑面而来,沈商陆刚刚洗净的头发自然沾染上了那汤味,斜飞入鬓的两道长眉一拧却是从袖里摸出根深蓝发带将头发束好又散了小团银丝面入锅,想来是够了唐深吃的。

       那锅里是白天炖的一盅小母鸡汤,放了时下鲜笋和泡发的香菇,沈商陆又略略添了几味滋补药材从一大早起炖上几个时辰香气四溢。引得沈睢围着汤炉打转,沈商陆怕她磕着烫着只得从放在柜顶以防她偷吃的点心匣子里摸了几枚透花糍和樱桃毕罗,又应了沈睢死缠烂打明日给她做那甚子酪樱桃打发她去花海寻鹿玩才保得那一炉汤安安稳稳煨下去。

       还没等他捡完那半篮接骨草,又碰见阿麻吕过来取药。阿麻吕自是捕捉到了那香味儿,细细一嗅道:“快回来了?商陆如今是愈发…”一笑作结多了几分不可言传的缱绻打趣。沈商陆许是和唐深厮混久了,自觉越来越没脸没皮,也不恼,手下动作不停挑拣草药,嘴上回道:“可别想从我这儿分一碗羹走。”

       话是这么说,待到汤煨好,阿麻吕等人也尝了个鲜。沈睢更是毫不客气连汤带肉吃掉一大碗,小嘴巴油亮油亮举着空碗叫着“好喝好喝”。沈商陆瞅着她和文雅娴静扯不上半点关系的动作在心里又感叹还好当时捡了唐沉回来不怕这丫头长大遭嫌弃。

       等到了如今,锅里也只剩了半盅汤。成团的银丝面慢慢散开喝饱了鲜浓透澈汤汁显得清亮多汁,饱满肥厚的香菇睡在面上,旁边卧着横七竖八的当季细瘦白笋和一只去了皮的鸡腿。这鸡嫩的很,炖到现在去皮白肉附在腿骨上将掉未掉,笋子吸油,半夜吃起来也不会嫌汤腻味。沈商陆抿着唇盯着一锅吃食,仿佛平日遇见什么疑难杂症写方子揣摩端量。

        半晌,他从小柜里端出半块卤牛肉放在案上操刀切了薄片。唐深是个爱吃肉的,但汤水里的肉却是不爱的,还嫌弃的很。唐门子弟自幼训练严苛,外出执行任务餐风饮露也是常事。唐深早习以为常,对吃的没甚要求,且只要是沈商陆递到他碗里的东西他向来是从善如流塞进嘴里嚼嚼吞下去,若问他好不好吃,一概都是好吃。

        沈商陆却是久而久之摸出了点唐深吃食上的喜好。蜀人嗜辣,唐深尤甚。估摸着他不喜欢那汤水里的肉是嫌没味道的很。从此便是一餐有肉汤也会备个荤菜给唐深打打牙祭,再不济就上碟沈商陆特制的辣酱让他配着肉汤下饭。这些年沈商陆除了日益精进的医术机关术还有竟是制些辣酱泡菜。引得阿麻吕啧啧称奇,沈商陆是不吃辣的。

       香醋混着酱油辣酱拌匀盛在小碟里,锅里的面带汤盛在大瓷碗里,和着切片牛肉一起端到房里桌上。唐深正逗着猪崽,他刚洗完澡穿着寝衣懒懒散散坐着一头长发湿漉漉披着滴水洇湿衣服下摆。沈商陆将托盘上的吃食放在桌上,拿起架上的布巾盖在唐深发顶。

       唐深却是猝不及防一转身拦腰抱着他贴在他身上,一头潮湿的发就往沈商陆身上磨蹭,彻底把沈商陆衣服做了布巾使。换做平日沈商陆定要恼了斥他,也不知是唐深外出任务方归来,还是夜里烛火朦胧衬得他眉目温柔。沈商陆只将散的发拨在唐深耳后轻轻说了句“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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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adence】回家

cp:帕西瓦尔/克雷登斯

人物属于罗琳,OOC属于我,喂自己的小段子,就酱      

       克雷登斯在宿舍的床铺上辗转反侧。他睡不着,他想回家。今天是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上午十点半考完最后一门草药学他们就可以回家了。但是克雷登斯并没有回去,往常他是第一个回家的。每到期末考试或是节假日的时间安排下来,他就会写信给帕西瓦尔,信中东扯西拉说自己很想蒂娜,奎妮,还有纽特,他思念他们大家。

      他不敢直说他无比思念帕西瓦尔,一个13岁的男孩子如此依赖自己的监护人不是件好事儿。他相信他已足够大了,虽然蒂娜常说他还是个孩子,帕西瓦尔应该给他撒娇的权利,但是帕西瓦尔13岁时已独自在伊法魔尼渡过漫长的时间,所以他只能如此含糊其辞的表达自己的思念,随后在信的结尾附上期末考试或节假日的安排让自己的猫头鹰送去。

       接下来就是期期艾艾的等待,但通常他是很难等到帕西瓦尔那只趾高气扬的猫头鹰落在自己的桌上,它十分嫌弃克雷登斯为它准备的猫头鹰粮,宁可丢下信站在上面叨上两口克雷登斯试图抽出信的手指也绝不肯碰那猫头鹰粮一口。蒂娜不止一次的说过“格雷夫斯先生有一只和他一样坏脾气刁嘴的猫头鹰”。帕西瓦尔不置可否仍然给埃利奥特,那只猫头鹰喂最好的食物。

        克雷登斯认为蒂娜说的不全对,埃利奥特嘴刁是没错,但是帕西瓦尔,至少他每次都会品尝克雷登斯向雅各布学习制作的点心。他不会夸奖克雷登斯,只会评价一些简单的词语。克雷登斯能读懂那些话,“嗯”是一般般,没说话那就是太糟糕了,最令克雷登斯高兴的是“比上次进步不少”。他能为这简单的一句话兴奋一个星期,但无论是克雷登斯初出茅庐做的一团糟还是日益进步,帕西瓦尔从来来者不拒并且会吃掉它们。

       通常他会在踏出考场时,看见帕西瓦尔站在那里等着他,旁边搁着他的箱子。他只用跟着帕西瓦尔离开就好,围巾都无法掩饰他脸上的红晕和微笑,乔舒亚不止一次因此嘲笑他,“瞧瞧你,在格雷夫斯先生面前像个黏人的女孩子似的。”克雷登斯会恼羞成怒的瞪着他,他担心帕西瓦尔会因此远离自己,不过这些小小的麻烦完全不能同帕西瓦尔亲自来接他的快乐相提并论。帕西瓦尔会将他的东西统统收拾好,不用担心有所遗漏,因为本来就是帕西瓦尔替他购置。

       但是这次,他又翻了个身把脸藏在被子里,乔舒亚已经熟睡。他写信了,他告诉了帕西瓦尔放假时间,但是他宣称他要过一天再回家,不需要帕西瓦尔来接他,他会同同学们一道离开。原因是上一次回家时,是的,克雷登斯会抓住每一个节假日每一个由头回家,人尽皆知,整个年级都知道。别指望能去和格雷夫斯家那个小子套近乎,他总是在回家的路上。有时帕西瓦尔难以抽空来接他,国会总是很忙,虽然每学期末他从未缺席。克雷登斯会匆匆忙忙收拾好东西自己回去。

       那次当帕西瓦尔难得早归他们一起坐下来享用美味的晚餐时,克雷登斯还沉浸在回家的喜悦中,就听见帕西瓦尔说的,“克雷登斯,也许你该多和同学们玩玩,你的教授说每个节假日你都急着回来,你得多拓展你的人际圈。”而不是一直黏着我,克雷登斯在心里替他补全了没有说完的话。他觉得没由来的伤心,他并非是想回家,他仅仅想见见帕西瓦尔,即使是帕西瓦尔节假日也忙碌于工作他只能等待帕西瓦尔到夜深人静,那些等待的时光如此漫长却让他充满期待和安心,他知道帕西瓦尔会回来。这远比什么魁地奇对他吸引力大得多。

       而当羽毛笔写下“这个期末我打算在学校待一天和乔舒亚一起去采集标本并同他一道乘车回纽约”时克雷登斯满心愤愤和抑郁,他在“在学校待几天”这个问题上犹豫良久直到乔舒亚已经敷衍完草药学作业才提笔写下“一天”。克雷登斯坚信这已足够表明他的决心和一个13岁男孩的勇气。可这仍让他丧气不已,他丧失了一天和帕西瓦尔相处的宝贵时间。虽然乔舒亚兴奋不已,他声称他要带“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家伙”去城里好好逛逛甚至想将克雷登斯和他的行李一起打包回自家庄园。克雷登斯开始怀疑帕西瓦尔嘱咐过乔舒亚的照顾好他是把自己带去乔舒亚家以免自己回去烦他,想到这他更沮丧了。

       枕头旁的怀表滴滴答答转过了十二点,他用力摩挲了下柔软的枕头深吸口气吐出来。枕头上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儿,和帕西瓦尔身上一样的。他深深迷恋这味道,自从帕西瓦尔将满身伤痕的他从地上拎起来裹着自己的大衣抱在怀里。那股散发着柔软的皮革,马鞭草还有广藿香的味道就萦绕在他身边。

       克雷登斯时常睡不好,幼年的经历让他难以安睡到天明。初初被帕西瓦尔带回家安置在客房的他被梦里的孤儿院嬷嬷和小孩追赶着惊慌失措跑到帕西瓦尔房前,清醒过来又担心遭致厌恶只得裹着宽大的睡袍哆哆嗦嗦倚着房门蹲下来尽力放轻动静。他刚刚来到这儿还没有合身的衣服,只得穿着帕西瓦尔的旧袍子,他担心明天醒来就会被送走,送进另一个孤儿院,他捏着袍子角谨慎小心的把耳朵贴在冰冷的房门上试图听听里面的动静。隔着沉重的房门什么都听不见但克雷登斯仍固执的紧靠着,最后房门被打开,他摔倒在帕西瓦尔脚下。还没等他一个骨碌爬起来道歉帕西瓦尔已经把他捞进怀里一手扶着他气急匆匆检查他有没有摔伤。

       夜深人静帕西瓦尔自认心平气和安抚克雷登斯半天也没问出原因打算把小孩送回房,可看见克雷登斯惶恐不安红了的眼眶和跟着他打转的样子举手投降把小孩塞进被窝。他把克雷登斯冰凉凉的脚捂在自己肚子上,瘦瘦小小的克雷登斯几乎被枕头和被子埋住,这和帕西瓦尔接触过的譬如他白白胖胖的侄子那类小孩不太一样。他笨拙的拍拍克雷登斯的肩试图哄小孩子睡觉。

       克雷登斯在来到格雷夫斯家第一个晚上终于睡了有生以来第一个好觉。帕西瓦尔身上的味道包裹着他好像一层坚固的屏障以防他遭受侵害,还有搁在背后结实的臂膀和手。他装作睡着小心翼把头靠在帕西瓦尔锁骨上,他终于找到了个温暖安全的地方,就像候鸟返回旧巢似的睡着了。

       但他并非夜夜如此幸运能和帕西瓦尔同床共枕,来到伊法魔尼后更不用说。在伊法魔尼的每个夜晚他总要醒那么一两次,呼吸急促神经紧绷,望着宿舍的天花板许久清醒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在酝酿睡意睡去。某次放假克雷登斯悄悄溜去香水店,他想买瓶和帕西瓦尔一样的香水带去学校,也许这样他能睡的安稳些。结果巧舌如簧笑起来甜蜜蜜的金发小姐向他推荐了一堆香水。他本想拿起那瓶同款就走掉奈何金发甜甜小姐拼命推销说这款香水太过成熟厚重并不适合他,不如另一款闻起来像雨后森林又带着柑橘气息的香水适合他。结果就是他抱着一堆瓶瓶罐罐跑出了店子,所幸帕西瓦尔总会给他丰厚的零花钱让他多买点喜欢的玩意儿。临了还被甜甜小姐的一句“是给男朋友买礼物?”绊了一下。

       等会到家藏好那些瓶瓶罐罐又和帕西瓦尔碰个正着,他身上还散发着香水味儿,还有甜甜小姐身上又像花香又像蛋糕的味道。帕西瓦尔神色奇怪的问他:“克雷登斯,你和女孩子出去玩了?”

       直到不久后帕西瓦尔邀请下属蒂娜一家来家里用餐,克雷登斯很喜欢她。当他看见蒂娜身后的甜甜小姐吓得恨不得钻回房,他只知道蒂娜有个妹妹却从来没有见过。他担心甜甜小姐奎妮是否还记得他买的那瓶和帕西瓦尔一模一样的香水。他肯定奎妮还记得,因为她看看帕西瓦尔又看看自己笑的甜蜜又若有所思,整个晚餐他都紧张的低着头切着盘子里的肉不敢说话。倒是帕西瓦尔看见奎妮后神情放松了不少,没有责怪克雷登斯的无礼还替他盛了碗最喜欢的蘑菇奶油浓汤。

        那瓶香水被他带到学校宿舍并喷了一点点在枕头上,他不敢多喷担心乔舒亚闻到,虽然乔舒亚压根不知道这香水的事情。他仅仅觉得克雷登斯时不时闻闻自己手腕的动作很奇怪,他一直企图掰着克雷登斯的胳膊好好嗅嗅。

       克雷登斯一直觉得那香水还差了点什么但又说不出来,也许只是因为那不是帕西瓦尔身上的味道。他再一次嗅了嗅那香气闭上眼试图睡着。

       克雷登斯醒的很早,乔舒亚还在睡,平常他们可没睡懒觉的机会。在家的时候,如果他和帕西瓦尔分享同一张床,他也会睡的很沉。帕西瓦尔通常会早早醒来,但他并不离开,只是扭开床头的台灯读坐起来摊在膝上的书。房间里弥漫着温暖厚重的气氛,就像克雷登斯喜欢的浓稠的蘑菇奶油浓汤克雷登斯半睡半醒能听见偶尔书页翻动的声音感受到暖黄的灯光,他会一直睡到早餐准备好帕西瓦尔轻轻喊他。

        乔舒亚带克雷登斯去了传说中伊索遇见威廉的地方,他们穿行在云雾中,有小动物窸窸窣窣跑过和细声细气的叫声,也许是一只小精灵。克雷登斯听帕西瓦尔讲述过伊法魔尼的历史,而乔舒亚的讲述则另有一番趣味,他没有说话,认真听着。不久他们到达了那片树林,两个孩子遥望着远处,想象着伊索遇见威廉时的情形和她后来漫长而传奇的一生以及那亲密的友谊。他们俩还年纪尚轻,乔舒亚渴望和传说一样的冒险,克雷登斯心有迷惘,他不知自己属于何处又应该前往何方。

         克雷登斯被乔舒亚带着乱逛一天甚至试图溜进学校禁地,被打人柳抽的好不狼狈。结果晚上返回宿舍乔舒亚才发现给家人准备的礼物还没有收捡又是一番手忙脚乱,接近凌晨才躺上床。克雷登斯这次无暇失眠,他今天被拉着跑了许多地方精疲力尽,明天他得和乔舒亚一起乘火车回纽约,那又是段漫长的旅程。他捏着埃利奥特送来的只有“玩得开心”这么简单一句话的信睡着了。梦里埃利奥特还踩着这封信叨他个不停,和他收到信时有过之而无不及,连乔舒亚的上等猫头鹰粮都没能让它停下来,天知道为什么。果然蒂娜小姐说的是对的,埃利奥特那只坏脾气的猫头鹰!他在梦里愤愤撅起了嘴。

        乔舒亚说是不想家,可一大早起来兴奋的在宿舍打转的也是他。克雷登斯的行李很少,他看着寄了一堆东西回去还有一堆礼物盒的乔舒亚有些头疼猝不及防一个盒子就砸到怀里。“嘿小子预祝你新年快乐!”乔舒亚眉飞色舞的打开门,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帕西瓦尔站在门口,肩上还停着埃利奥特,他稍稍歪着头打量着乔舒亚,埃利奥特也偏着头。接着他绕过门口的乔舒亚径直踏进房间冲克雷登斯伸出手。“克雷登斯,回家。”

【Gredance】临终关怀

cp:帕西瓦尔/克雷登斯
预警:无魔法架空,帕西瓦尔是克雷登斯未曾谋面的叔叔,叔叔!叔叔!叔叔!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以免踩雷。
里面的歌词选自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麦可·布雷版本
缅栀子的花语 孕育希望,新生,复活
人物属于罗琳,OOC属于我,自娱自乐,就酱。

当克雷登斯听见医生的“很抱歉,但您的母亲……”时只感觉到一阵阵恍惚,他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机械的啃着左手食指的指甲,旁边还搁着为妈妈买来的热红茶牛角包。他不敢相信,仅仅是一场风寒,就夺取了妈妈的生命,那个打起他来可以把他抽倒在地,抽的他满背血痕的妈妈就这样死了?

      他麻木的跟着医生后面走近病房看见床上盖着白布的人有了一丝清醒,那个女人,那个折磨了他十几年的女人死掉了!他被胸腔里巨大的喜悦和兴奋哽得直喘气,呼哧呼哧好像个破风箱,眼睛瞪得大大的泛着激动的光,旁边的医生被他的样子吓到退了几步:“拜尔本先生……”克雷登斯听见医生的声音一抖随即又佝偻着腰缩着肩低下头,他想起妈妈的话,“你这个怪物,你从生下来就背着罪孽,没人会爱你!没人!”但是现在妈妈死了……他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可以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甚至他还可以去学校上学,克雷登斯再一次颤抖了起来,因为不可言状的兴奋还有迷惘和恐惧。

      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幸运,他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而且是继承了略有资产的拜尔本家的。他得有个监护人,拜尔本家只有他一个人,法官联系了他从没见过的父系亲眷。玛丽·卢从来没有和他提过早死的父亲,更没有说过父亲家族的消息。还在学校的时候无时不在的关于父亲家族的议论却围绕着他,它们产生在小姐鲜红柔软的双唇,同龄孩子的窃窃私语中。“看啊,那个拜尔本家的怪胎,嘻嘻,他妈妈想纠缠格雷夫斯家的先生被赶走了……那个蠢女人的傻儿子…”

       那是他对格雷夫斯这个姓氏唯一的印象。它和他的茫然与痛苦联系在一起,它是高高在上的神祗,而他只是垃圾堆里的老鼠。法院的暖气开的很足,但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未曾谋面的叔叔,他没见过的父亲的弟弟,今天会来接他。他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不来,他也把自己视为耻辱?克雷登斯垂着头苍白细瘦的脖颈暴露出来看起来一捏就碎。他今天换了一身新衣服,他觉得它有点小了,紧绷绷的束在他身上,他不太自在的扯扯衬衫下摆。也许他昨天不应该一个人去商店买这套衣服,他没有好眼光,甚至都没有仔细看它的尺寸,仅仅是打断售货员滔滔不绝的推荐嗫嚅了句“就要这个”匆匆签下账单就像做什么不光彩的事情似的跑出商店,他还记得他的手一直颤抖最后一笔时划拉破了账单。他今天应该穿着那身妈妈去年给他买的那套莱卡棉料子的衣服,那是他最好的衣服。妈妈总是对的,他总是做错误的事情。克雷登斯的肩也塌了下去,他不想待在这里,他想藏进房间里的矮柜里。

      “克雷登斯?克雷登斯·拜尔本?”克雷登斯听见有脚步声停在自己面前,他费劲的拔起快要埋到两腿间的脑袋,眯着眼看着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男人背着光站着,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给他镶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阳光刺得克雷登斯眼睛有点疼。

       男人梳着背头,两鬓白发不显苍老反而为他增添几分特殊的迷人美丽,他穿着剪裁合体的三件套,外搭到小腿的长风衣。克雷登斯注意到他的皮鞋上套着靴套,很少有人会带那东西,他猜得出这一身价值不菲更看得出这个男人地位不凡。

     “是…先生…”克雷登斯还是不习惯直视人,他想把头低下。一只温暖的手落在他头顶抚过,“克雷登斯,我是你的叔叔。”克雷登斯还没来得及感受轻柔的抚摸,一片惊雷炸在他心里,他不由自主的哆嗦了起来缩成一团又努力直起腰板,他不希望第一次就给男人落下个懦弱胆小的印象。

       头顶的手顺着脸颊滑到肩膀,强有力的握住迫使克雷登斯抬起头直视男人锐利的双眼,“别紧张,孩子,我是帕西瓦尔·格雷夫斯。”

      那只手所到之处给克雷登斯一种深入骨髓的战栗,从来没有人这样触碰过他,他感到一种难耐的欣喜同时也尽力克制住自己偏头使脸颊追逐那只手的冲动,嘶哑的声音从他喉咙里钻了出来,那几乎不像他的声音:“好的…先生。”

      帕西瓦尔几不可闻的皱了皱眉头,他没有纠正克雷登斯的称呼,他相信和克雷登斯熟悉起来后称呼自会改变。

      帕西瓦尔带着克雷登斯走出法院,那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他找了家咖啡店,不知道克雷登斯一大早等在那儿是否吃过早饭,他今早本该准点到达却因为一单生意耽误了。他给克雷登斯点了块黑森林,给自己点了杯咖啡。

       克雷登斯小心翼翼拿着叉子刮下一块送进嘴里,他从来没吃过这玩意儿,玛丽觉得在他身上多花一个子儿都是多余的浪费。巧克力的苦香和奶油的甜蜜,多余的甜腻被酸甜的黑樱桃和樱桃酒的味道中和,咽下去嘴里还残留着一丝丝樱桃酒香,那真是棒极了,他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了起来,希望能吃得再慢一点再久一点。虽然他的肚子早就被薄饼塞满,那已经让他很满足,玛丽一般只给他一碗少的可怜的稀粥。

      帕西瓦尔看着克雷登斯咬着叉子珍惜满足的模样难以想象这个孩子之前的遭遇,他听说过玛丽·卢对这孩子并不好。他等着克雷登斯依依不舍的舔完叉子上的蛋糕残渣开口:“克雷登斯,我很抱歉,但我必须告诉你。我的哥哥,你的父亲,在一个星期前去世了。这也是为什么今天是我来接你。”

       克雷登斯愣愣放下叉子,其实他只是有点茫然。所谓的父亲从来没有出现过,他曾有所期盼,在被妈妈惨打时,在被同龄孩子戳着后背嘲讽时,那些期盼也在这些中逐渐磨损。他也曾期盼有其他人能将他从生活的泥潭中拯救出来,但没有也无所谓,大概因为他已经认为他的人生本该如此,就好像有的人生来含着金汤匙睡着天鹅绒,克雷登斯·拜尔本的人生就该被殴打辱骂斥责充盈。他努力挤挤干涩的眼珠子试图挤出两滴眼泪,也许哭泣是听见亲生父亲去世噩耗的正确反应。他失败了,麻木于痛苦是他一贯的保护方式,何况这压根算不了什么。

       帕西瓦尔观察着克雷登斯脸上的表情继续说下去,这对他有点困难,他不太擅长和孩子打交道,更不擅长安抚对方。“你应该已经清楚,我现在是你的监护人。你是想搬去与我同住还是住在现在的地方?”他有些生硬的提出这个问题。

      克雷登斯捏着叉子的手指互相磨蹭着,他的嘴唇被刚刚黏腻的没有舔干净的奶油粘黏在一起没法开口说出心中所想,那声“我想和你一起,我想离开这儿”在胃里翻腾,搅和着刚刚吃下去的蛋糕。他没法说出来,这太贸然了,他不知道帕西瓦尔是否真心实意提出这个问题还是又一个试探,试探他是否足够听话,那句话升腾到他的喉咙,在里面肆无忌惮的冲撞着,克雷登斯快要把刚刚吃下去的蛋糕吐出来了,还有早上吃的薄饼,他肯定即使是呕吐他也会把那句话一起吐出来,连同那些肮脏的胆汁酸水。

       “如果你不想和我一起,我可以雇人…”帕西瓦尔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克雷登斯短促急切的打断了。“不,我想,”克雷登斯两肩微微耸起头低了下去,“我是说我想…先生…”他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腐蚀的酸气扑向帕西瓦尔,长久以来消失的期盼开始在他心里张牙舞爪想要抓住对面的男人。

       那只温暖的手再一次落在他后脑勺上,帕西瓦尔站起来有点用力揪住克雷登斯的头发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那么,首先学会抬起头和我说话,克雷登斯。”

      克雷登斯搬进了帕西瓦尔的大宅,那是格林乔治街3号。拜尔本家被出租出去,租金由帕西瓦尔代管,待克雷登斯成年后交还给他。

       一切都被帕西瓦尔安排的很好,他给克雷登斯请了家庭教师,带他去裁缝店量体裁衣。那是帕西瓦尔难得抽出一个午后带他出去,克雷登斯第一次摸到那些柔软丝滑的面料,帕西瓦尔极具耐心任由克雷登斯满店乱跑看稀奇充当一个合格的长辈。那是格雷夫斯家常去的裁缝店,还保留着帕西瓦尔从小到大的衣服尺寸模板。克雷登斯也留下了他第一次测量的尺寸,“明年你还得再来一次留下新的尺寸,不过你长得这么快,也许半年就得来一次。”帕西瓦尔替他挑了顶帽子戴上。克雷登斯很喜欢那顶帽子,他将帕西瓦尔的话当作一个约定。

       大部分时间格林乔治街3号只有克雷登斯和照顾他的凯瑞。帕西瓦尔很忙,回来的很晚偶尔外宿,克雷登斯不知道他外宿何处,也不敢问。他的家庭教师纽特一三五都会来给他上课,帕西瓦尔没有强制要求克雷登斯学习某些东西或是需要达到什么水平,仅仅随他兴趣所致。他没有指望克雷登斯继承格雷夫斯家族,帕西瓦尔会有自己的继承人,他会精心调教那个孩子。而克雷登斯,他名不正言不顺,仅仅是帕西瓦尔哥哥的年少风流和一个落魄贵族小姐的奋力一搏的产物。他的身份证明上甚至还写着拜尔本的姓氏,他也会保留这个姓氏直至死亡。克雷登斯之于帕西瓦尔,只是一个法律上应尽的责任和他死去哥哥留下的又一个烂摊子,但为了格雷夫斯家一向的好名声和帕西瓦尔也许有的那么一点怜悯和对克雷登斯的喜爱,他会让这个孩子衣食无忧的过完这一生。

       有时纽特和克雷登斯上课,帕西瓦尔在隔壁办公,克雷登斯的思想随着黑板上那些组成帕西瓦尔名字的字母随着从花园吹进来的风一路飘到隔壁纠缠在帕西瓦尔笔尖幻想他写下的字母,又被年轻的家庭教师无奈的敲黑板声拉扯回来。再更稀少更幸运的时刻,当帕西瓦尔已经停笔他们还在继续上课时,如果帕西瓦尔有兴致,也许会推门进入这个小教室坐下和克雷登斯一起听纽特讲那些传说中的动物。从他推门到跨步进来坐在椅子上的动作都如此闲庭漫步好似是走进自己的花园观赏一只唱歌的夜莺。接着,他会和克雷登斯一起注视着纽特因为紧张和不好意思逐渐涨红的脸和那些因为血色愈发明显和膨胀的小雀斑,克雷登斯会发出细碎的,微小的,善意的笑声。帕西瓦尔难得的柔软了他僵硬的唇线露出一个微笑,好像他真的听见了夜莺的歌声。

       这些帕西瓦尔一时兴起的时刻,会在每一个大宅里凯瑞已经睡下,悄无声息的黑暗的只有克雷登斯一人的夜晚里被他从脑海里翻出来反复咀嚼以渡过漫漫长夜。他摩挲着被养肥了点的胳膊上薄薄的肌肤下冒出的小血点回忆着帕西瓦尔的微笑,乃至他能清晰的记得每一次微笑时不同的弧度和鬓边白发又增加了几根 。那些小血点也让他回忆起妈妈偶尔心情好时没有鞭打他的快乐时光,它们一直存在,只是被层层叠叠的鞭痕反复掩盖极少的彰显自己的存在。妈妈说那是上帝给罪人的印记,他不敢告诉帕西瓦尔,所幸现在是秋季,他一直用长衣长裤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他好像听见有人走动的声音,也许是帕西瓦尔回来了,也许是起夜的凯瑞。他阖上眼,枕头下压着他偷偷进入帕西瓦尔书房拾的废纸。他趁凯瑞打扫时突然有人来访忘记锁上书房的门进去,他的心脏砰砰的跳着像被人捏在手中用力挤压马上就要迸裂出一团鲜血。巨大的感情压的他喘不上气只来得及匆匆捡起书桌上的一张丢弃在一旁的废纸就立刻冲回房间甩上门摔倒在床上。闻声而来的凯瑞担心这位小少爷有什么事敲着门但他说不出话只得扯开叠好的被子把自己埋进去等待凯瑞自己放弃走开。

       秋天是社交的好时节,城里大大小小的家族开始举办各式各样的宴会,用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譬如亚当斯先生今天猎了只松鸡邀请各位品尝。克雷登斯很好奇一只松鸡是否够那些小姐夫人先生们品尝,他们的食量如此之小么?克雷登斯忍不住在早餐桌上提出这个疑问,接着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蠢,他低下头用叉子虐待着盘子里剩下的芹菜。帕西瓦尔知道克雷登斯的心智略小于他的年龄,也知道玛丽·卢不会教导这些但他还是忍不住笑的双肩有些颤抖,他控制住自己的笑意摆出一幅严肃的样子说:“这就是为何那些小姐们如此体弱多病,克雷登斯你要引以为戒。”克雷登斯懵懂的接受了这个理由,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帕西瓦尔从来不会欺骗他,帕西瓦尔总是为他好的,这么想着他把一直不喜欢的芹菜勉强塞进了嘴里。帕西瓦尔看着他从半信半疑到犹豫不决最后下定决心的表情觉得恼人的社交季也没那么糟糕,也许他可以趁此让克雷登斯多和外界接触,这个孩子太沉闷了。

        格雷夫斯家举办了次晚宴,这是帕西瓦尔的哥哥离世后格雷夫斯家首次开门迎客。和热爱交际的哥哥相比,帕西瓦尔不热衷于社交,但这不妨碍未婚的小姐们对他如潮水般汹涌的喜爱。裁缝店给克雷登斯送来了一套崭新的礼服,他没有穿过那玩意儿。拜尔本家从来没有访客也不拜访别人,他们是古怪而阴沉的一家,没有人喜欢他们,邻居们如是说。他害怕被发现那些日益增多的小血点,拒绝了帕西瓦尔让凯瑞帮助他的提议,慌慌张张抱着衣服躲进了房间。他在房间里对着穿衣镜拉拉扯扯身上的衣服想要整理好,最让他不知所措的是细细的领带,笨拙的手指怎么也系不出和帕西瓦尔颈上一样漂亮的领结。最后克雷登斯对这个小东西举手投降,他捏着那条带子下楼不知该找谁帮忙。

       大宅里凭空多出来许多人,都是他不认识的人,他在这些忙忙碌碌的搬着花瓶摆着餐具的人中既找不到帕西瓦尔也找不到凯瑞,直到他听见呼喊他的声音,“克雷登斯,这里。”帕西瓦尔站在一个角落冲他招招手,帕西瓦尔已经换好衣服,长大衣被他脱下,修身的礼服勾勒出精悍的腰身。但无论他穿着什么,即使是凯瑞常穿的吊带裤都能和克雷登斯第一次看见他时那样轻而易举的刺痛克雷登斯的眼睛。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克雷登斯想起妈妈常念的圣经,帕西瓦尔就是神创造的的第一道光。克雷登斯拨开人群奔向帕西瓦尔。

      帕西瓦尔扫到克雷登斯空荡荡的颈子,他耐心等待克雷登斯自己说出来,“格雷…格雷夫斯先生,我不会…”
克雷登斯低下头递上那条真丝绸子。帕西瓦尔一手接过那条绸子一手拧着克雷登斯可怜的下巴尖抬起来,“克雷登斯,记住我说过的话。”他熟练的把那条绸子搭在衣领后低下头开始打结,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儿钻进克雷登斯鼻子里,克雷登斯简直被那气味引诱着逐渐偏头靠近帕西瓦尔颈侧,他想要把头搁在帕西瓦尔肩上,他想要更凑近去呼吸帕西瓦尔气味甚至磨蹭喉结。克雷登斯也确实这么做了,他把头靠在帕西瓦尔肩上。帕西瓦尔即将完成的完美的领结就这么毁在这个小动作上。

       他有些烦躁,但在他眼里克雷登斯难得的撒娇是另一种紧张和寻求安抚的方式。于是他还是抚摸克雷登斯的发顶一路揉搓到瘦削的双颊,他看见了那些掩藏在衣领下的血点,“克雷登斯,你起疹子了吗?”他捧起克雷登斯的脸。克雷登斯还沉浸在体温和古龙水的刺激中晕晕乎乎没能听清他的话只稀里糊涂嗯了声。帕西瓦尔抽回手,克雷登斯的脸庞还追逐着他的手掌,他重新搭上克雷登斯的肩系了个完美的结。最后他给了克雷登斯一块手帕折了折好放在左上胸口袋里。打扮齐整的克雷登斯是个好看的小伙子,如果忽略他阴郁懦弱的气质。

      晚宴进行的一切顺利,除了那些围着帕西瓦尔打转的小姐。克雷登斯躲在一个角落低头捏着小盘子里的一块巧克力马芬小口小口抿着,时不时抬头寻找人群中的帕西瓦尔放下心来又重新低下头,他的胃像被人大力搓成一条又打了个结似的,难受的紧。一道尖锐高亢的声音刺向他,那块巧克力马芬从他颤抖的手指上摔到地板上拖出一条黑色的污迹,“瞧瞧那个可怜的孩子,要不是帕西的仁慈……”那是个穿着长裙戴着华丽珠宝的女人,那条束着乱蓬蓬金发的发带上缀满的宝石亮片让人担心会压垮她的头。

       她端着杯香槟居高临下眼怀怜悯走向克雷登斯,众人的目光随着她的步伐转移到克雷登斯身上。那些怜悯的目光背后藏着熟悉的无处不在的事不关己,带着恶意的好奇,窃窃私语的嗤笑和期待好戏上演,就像藏在草丛里吐着红信子的蛇只等克雷登斯一个不慎踩中。他的胃更难受了,他强迫自己忍住呕吐的冲动想着帕西瓦尔说过的话挺起弓着的脊背想要面临即将来临的枪林弹雨,又忍不住冲另一个方向的帕西瓦尔看去,他期待对方能解救自己,而不是向之前的无数次独自面对。帕西瓦尔在向他走来,他风度翩翩,有些动怒却不易察觉,克雷登斯看得出来,从他皱眉的细纹和嘴角的弧度,他总是不由自主关注着帕西瓦尔的一切。

      “孩子,你叫什么?”那个女人再一次开口,眼角眉梢带着微妙的笑意。克雷登斯正准备开口,他想告诉他们自己的名字,帕西瓦尔的举动给了他难得的勇气,可女人的话击垮了他,“哦拜尔本是么…”他张张嘴想要反驳这事实,灌进喉咙的冷空气窜进胃里终于让他无法忍受的呕吐起来,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呕吐的秽物和眼泪中,克雷登斯不得不承认,格雷夫斯先生,从来和他不是一起的,他没有被任何人承认过,他几乎要把整个胃都呕出来了。

      当天晚上克雷登斯就发起烧,晚宴草草结束。克雷登斯昏昏沉沉,眼皮子都沉重的抬不起来,身体一片滚烫,睡衣对他都是一种折磨。但在冰冷的温度计和扎入针头的刺痛,灌进血管的冰凉液体中他还是清晰的认识到,他再一次搞砸了一切,他让格雷夫斯先生成了所有人的笑柄。他和妈妈说的一样一无是处,克雷登斯先生不会原谅他的。他也许会被赶出去,他会回到荒无人烟的拜尔本家与妈妈的幽灵为伴。

       他痛苦的呻吟出声,不知道是病痛和内心的痛苦谁占了上风。一只手落在他额头,那只手的温度现在对他来说太高了,但他还是能够认出那是帕西瓦尔,他挣扎着想要起来,他想要跪下来祈求帕西瓦尔,不要丢下他。接着他的挣扎被人制止,清凉的湿巾擦去他脸上的汗,放在额头的冰袋让他舒服的一哆嗦。他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那只手抚摸他耳边汗湿的发按揉起胀痛的太阳穴。老天啊,他愿意用他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换取这一刻,但这一刻已是他最宝贵的东西,他宁愿这么一直病下去。

       克雷登斯的病来的快去的也快,他惴惴不安的事情一直没有发生,帕西瓦尔像往常一样对待他,甚至更好。更让他不安的是潜伏在身体里随时袭击他的疼痛,它们似乎想撞碎他的胸骨,在上课时,在用餐时,他不得不用更多的精神来掩饰它们。他感到惶恐,甚至偷偷买了个十字架回来日夜祈祷,妈妈说他要忏悔,他要赎罪,他希望得到上帝的原谅,他想在这儿呆久一点。

时间走到秋天的尾巴,帕西瓦尔抽空带克雷登斯出去划了次船。克雷登斯发烧和呕吐越来越频繁,帕西瓦尔只当是这孩子以前遭受了太多的虐待身体比一般孩子差,因此格外吩咐好好照料克雷登斯的衣食住行,又思及户外新鲜空气对他身体应有益处所以带他出来游玩。说是划船,其实是帕西瓦尔租了艘小船又雇了个渔夫,他和克雷登斯只坐在船上欣赏风景。岸边有人在钓鱼,克雷登斯精神好些看着有人一扯杆吊起好大一尾扑扇着尾巴的活鱼惊讶的张大嘴巴脸颊因为兴奋充血红润。他总是如此,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细节快乐起来。不幸的人大概都是如此,他们依靠这来熬过一个又一个日子。

      帕西瓦尔闲闲坐在船上抽着烟,渔夫准备靠岸,天气很好,帕西瓦尔打算上岸走走。岸边有一对情侣走了过去,女孩子带着一顶装饰着飘逸丝带的帽子拿手摁着小跑向前,男孩子走在后面不知说了句什么引得女孩回头。他们对视的那一眼震得克雷登斯心脏砰砰跳了起来,女孩眼里藏着迟来的的一整个春天,她看起来像一只即将投身花朵的扑翅蝴蝶,他不敢看那个男孩。“克雷登斯?”帕西瓦尔率先跨下船,他以为男孩站不稳回头将手递给克雷登斯。他棕色的眼珠看起来像一颗透着光的玻璃珠,坦坦荡荡,充当着一个关心晚辈的叔叔。克雷登斯没有迟疑用力握住了那只手,跳下船后立刻放开。帕西瓦尔的手甚至被捏痛了,克雷登斯用力到手指都在颤抖。

     克雷登斯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跪倒在地上,帕西瓦尔蹲下来把他扯进自己怀里,他虚虚拉着了帕西瓦尔的手。他的胸腔再一次被巨大的疼痛和喜悦填满,他不久前懵懵懂懂懂得了爱情,不久前也清醒的认识到他得不到这个东西,他不能满怀爱意的握住那只手。

       他们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医院。克雷登斯被帕西瓦尔强硬的摁在病床上让医生做了检查。他一直以来被隐藏的斑点暴露在帕西瓦尔面前,这次轮到帕西瓦尔颤抖了,不过是气的。他克制住自己的怒气陪着克雷登斯做完检查安排好各类事项让凯瑞送来必需品才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喘口气。有护士和医生一路疾驰推着病人抢救家人在后面哭喊着,也有新生孩子的家人喜极而泣。医院里总有生命来了又去,帕西瓦尔不知道克雷登斯出生时是否有人为他欢笑,也不知道他死去时是否有人为他垂泪,克雷登斯总是那么安静。

      帕西瓦尔满心疲惫,早上出门时克雷登斯看起来还是个和其他孩子差不多的孩子,现在他变成了病入膏肓的病人。他既难堪又愤怒,自认没有早些发现克雷登斯的病状,他没能尽职尽责抚养这个孩子,同时恼怒克雷登斯没有告诉自己身体的异样,可这怪不得那孩子,他的经历让他习惯于缄默和忍受痛苦。他感到一种深刻的无力,即使他早些发现,克雷登斯的病也已经是晚期。玛丽·卢一定发现了他的病,只是漠不关心任由这个孩子等死,又或者她压根不知道,她压根不关心这个孩子。而帕西瓦尔呢,他仅仅施舍给这个男孩一些怜悯,他并没有真正关心过他,仅仅为了格雷夫斯一贯的好名声,他和玛丽·卢一样视这个孩子为可能的污点,他只是把这种想法用精美的吃食柔软的绸缎包裹点缀起来。

      他重新站了起来,整整衣服上皱褶,腰板挺得笔直朝病房走去,看起来像极了别人口中的“格雷夫斯先生”。他要想办法挽救克雷登斯的生命,即使是徒劳也得一试。

      临近十二月,克雷登斯越来越虚弱。他常常高烧不退,医生大剂量的使用止痛剂为他减轻痛苦。这个时候担心止痛剂上瘾已经毫无意义了。克雷登斯仍然十分能忍受痛苦,他的血管很细,输液时护士扎针往往一次不成功得重新拔出来,那弄得他很痛,细长的针头在他的血管里钻来钻去又拔出来。他还是抿着嘴默不作声,扎针的小姑娘年纪不大两次没有扎瞪着克雷登斯一片青肿还有没愈合针孔的手背急的要哭出来,当事人倒是笨拙的想要安慰小姑娘。长时间使用止痛剂对他效果越来越有限,但他还是一声不吭在任何一个角落把自己缩成一团似乎这样就可以抵御病痛。

      帕西瓦尔知道回天无力,他能做的只是给克雷登斯更多的陪伴。他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给克雷登斯念书,在医生给克雷登斯治疗时握紧他的手又或者仅仅是闲聊,你想看看花园里的花么?厨房做了新的点心也许你会喜欢。这不太符合格雷夫斯一贯的风格,但他的确是做了,可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无论是他还是医生亦或是别的谁,都无法抓住克雷登斯逐渐流逝的生命。

      快到圣诞节时克雷登斯逐渐有了力气,他能自己去花园里晒晒太阳,甚至剪了束温室里的缅栀子插在花瓶里。帕西瓦尔希望他能如缅栀子一样,虽然他心知肚明克雷登斯的生命之光已然燃烧到最后。

      圣诞夜克雷登斯想要出去看看,帕西瓦尔带着他出去。克雷登斯被裹得严严实实露出两只黑漆漆的眼睛滴溜溜转着打量着周遭的一切。他连一个圣诞节都没有过,至多妈妈那天不会惩罚他,他能呆在自己的阁楼里安安静静度过一天,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和商店装饰的圣诞树,空气里还弥漫着烤鸡和苹果派的香味儿,当然那没有他的份儿。

      街上一派灯火通明,空气里飘荡着悦耳的音乐,穿着红裙到处跑的小女孩和搂在一起亲密的情侣。在这些人中克雷登斯和帕西瓦尔这个组合有些怪异,他们绝非情侣,但若说是父子帕西瓦尔又年轻了些。帕西瓦尔紧紧揽着他的肩替他挡着不断涌来的人群,克雷登斯小心翼翼把头抵在他肩膀上一手攥着他大衣的一小块布料。

       广场上摆着一颗巨大的圣诞树,上面缀满各色装饰,树下有圣诞老人在给孩子们分发糖果,他把最后的巧克力送给克雷登斯,浓厚苦香的巧克力流淌在舌尖的感觉好极了,他没舍得吃完收拾好包装放进口袋里。克雷登斯不由自主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圣诞树,他从来没拥有过一颗圣诞树,它可真漂亮。“明年圣诞节我们可以在家里装饰一颗圣诞树,如果你想要的话?”帕西瓦尔还揽着他的肩膀,克雷登斯为这个小小的许诺高兴起来。

      他们俩穿行过广场,帕西瓦尔打算带克雷登斯去他常去的一家店吃饭。有一个金发的小姑娘来回踱步,看见他们俩走过来唰的冲到他们面前。她握着一束快枯萎的康乃馨,那花儿可怜巴巴的蔫着垂下头,她哀求着,“先生们,买束花吧。”帕西瓦尔觉得他们可不需要花,他们俩谁也没有一位小姐可送,何况这花已经枯萎了。那小姑娘似乎领悟到向帕西瓦尔求情是没用的,她转而用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向克雷登斯求救,“先生,请帮帮忙吧…卖不完花我会被妈妈打的…”
克雷登斯嘴唇蠕动着,他求助的看向帕西瓦尔,捏在手中的布料都快揉成一团。帕西瓦尔知道他想些什么只从口袋里掏出些零钱递给小姑娘。小姑娘接过钱兴奋极了,将花递给帕西瓦尔,他摆摆手:“谢谢,不过我想我们不需要。”小姑娘却固执的把花塞进帕西瓦尔手中一点儿不淑女的喊着“先生您可以把它送给另一位先生”跑掉。

      那话让帕西瓦尔有些尴尬,他并不觉得这是个好建议,一位男士送另一位男士花朵,虽然克雷登斯还未成年,何况这束花即将枯萎。他没有丢掉花,餐厅的门上装饰着榭寄生,克雷登斯的嘴唇薄且缺少血色,像一片薄薄的刀片,他又想起那个关于榭寄生的说法。当侍者上好菜后,他看着克雷登斯灯光下显得不那么苍白的脸,鬼使神差将那束花递了过去,那句话像飞鸟似的盘旋在他脑子里,“圣诞快乐。”帕西瓦尔没话找话想要打破尴尬沉默的气氛。克雷登斯看起来却似兴致勃勃接过那束花细长的手指拨弄着花瓣脸上都多增了两分血色,嘴唇上挂着羞怯的微笑,像涂了蜜糖的薄刀片。那束花被帕西瓦尔插在找侍者要来的酒杯里,克雷登斯希望那能放在他床头。

“这个圣诞节 不奢望太多/i don't want a lot for christmas,
只求满足一个愿望/there's just one thing i need,
不在乎圣诞树下/i don't care about presents,
准备了多少昂贵的礼物/underneath the christmas tree
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i just want you for my own
这种渴望 甚于你所能想象/more than you could ever know
请让我美梦成真/make my wish come true,
你知道的 你是我唯一想要的圣诞礼物/you know that 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

       克雷登斯喝了点酒,帕西瓦尔允许的,时日无多,何妨一试。白葡萄酒尝起来甜甜的,他只抿了两口脸颊上就开了玫瑰,他有些晕头晕脑的瞪大眼睛凝视着对面的帕西瓦尔,酒壮人胆大概如此。他能听见胸腔里心脏竭尽全力的砰砰声。餐厅里放着音乐,那音乐简直要把他的心声剖露在刺眼的灯光下。他不需要圣诞老人,他只需要帕西瓦尔。

“…我会在榭寄生下/i'm just gonna keep on waiting
静静地等候/underneath the mistletoe……
圣诞老人 你能不能 给我真正想要的礼物/santa won't you bring me the one i really need
你能不能 把我心爱的人带来身边/won't you please bring my baby to me
我不奢求太多/oh' i don't want a lot for christmas
这就是唯一的愿望/this is all i'm asking for……”

      “帕西…”音乐声蛊惑着他,他想要坦白一切,无论是接受或是拒绝。叉子刮擦过白瓷盘的声音猛的让他清醒过来,帕西瓦尔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些亲切,还有一些渴望,和他不一样的,“…瓦尔叔叔…”他迎上帕西瓦尔的目光,这一次没有停顿的说出来,“帕西瓦尔叔叔,圣诞快乐。”

“你知道的,这个圣诞,我只想要/you know that 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你/you,
只想要你/is You。 ”

      帕西瓦尔难得露出了一个微笑,眼角的笑纹让他看起来亲切而迷人,“圣诞快乐,克雷。”他想他终于和这个孩子互相认同。

      克雷登斯死在冬季的尾巴,初春来临之前,他死时没有很难受或者不舍的样子,对于久病不愈的人这也是一种解脱。他只是想起帕西瓦尔深夜归来上楼的脚步声,那块绣着“PG”花体字的手帕,帕西瓦尔颈间那一小块皮肤的温度和气味,那些少的可怜的课堂时光和稀少的微笑与拥抱。他只是遗憾没能等到帕西瓦尔再带他去裁缝店,他不知道帕西瓦尔还记不记得。帕西瓦尔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结果,就好像接受任何一单平常的生意。他忙碌于葬礼,偶尔坐下吸烟休息时一个吞吐间想起克雷登斯那个羞怯的微笑嘴唇拉开的弧度,攥着花朵的手指。

       这是一场安静的葬礼,只有神父在颂朗圣经,来者寥寥无几,敷衍且客套的和帕西瓦尔交谈了几句。没有人为克雷登斯流眼泪。克雷登斯被打理的很齐整躺在棺材里,这一次他终于舒展开了身子没有绷紧身体。随身搁着他喜欢的东西,寥寥无几,纽特送的一本关于动物的书,一块廉价的没吃完的巧克力,还有一顶帽子,帕西瓦尔将那顶帽子放在他手上。克雷登斯的棺材被埋在一颗树下,掘墓人一锹锹铲着土,有布谷鸟落在树上大声唱着。春天终于要来了。

      凯瑞在打扫克雷登斯的房间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这位少话的小少爷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在枕头下发现了些枯萎破碎的花瓣,也许是康乃馨,一张压平整又叠好的废纸,还有一块叠的整齐干净的手帕,从绣的字母可以认出主人。凯瑞把它们统统都丢掉,病人的东西不宜保留,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Gradence】如何饲养一只默默然 part.2书房里的花园

    cp: 帕西瓦尔/克雷登斯

人物属于罗琳,ooc属于我,就酱,自娱自乐。

注: 亚历山德拉·格雷夫斯,林尔奇·格雷夫斯,西德尼·格雷夫斯,地精拉里皆为原创人物。亚历山德拉意为男子的保护者。

信纸,福莱特网,福莱特是音译的freight,货运,装逼靠有道,大概就和快递物流差不多的。

双重门,太阳和星幕私设,其实双重门是因为实在不知道纽特的箱子那种空间该叫啥。彩球鱼出自《神奇动物在哪里》这本书,以及蒲蒲绒吃干鼻屎这点简直让我…没法直视那个毛团,这是个话唠的部长。这么多废话请见谅。


       八点钟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落在餐厅光洁的地板上,玻璃上描绘着各种魔法动物,缠斗在一起的澳洲蛋白眼和匈牙利树蜂,守护着财宝的斯芬克斯,振翅的鹰头马身有翼兽,飞翔的神符,沐浴着月光起舞的月痴兽,浴火的凤凰,或是制服驯养他们的巫师,还有散落在各个角落的仙子蒲蒲绒飞侠和小矮妖猫狸子构成了一幅极长的绚丽的画卷。

       其实这种略显浮夸的装饰并不是帕西瓦尔的风格,它们源自某一任家主为了在用餐时也能看见他喜欢的动物,尔后的历代家主不断添加装饰完成。不过到了他这一代,除了必要的修缮再无多余。

       帕西瓦尔坐在长长餐桌一头用餐,只有他一个人。格雷夫斯家族也曾人丁兴旺,但族人或是痴迷于魔法动物或是担任傲罗为此有不少献出自己的生命,还有年轻的一代追逐自己梦想远渡重洋譬如他叔叔林尔奇的儿子西德尼,驻守庄园人口逐渐减少,帕西瓦尔还有一个姐姐亚历山德拉,她就职于伊法魔尼教授药草学。

      家养小精灵准备了丰盛的早餐,桌上摆着浇着蜂蜜的松饼,燕麦粥,芦笋培根卷,黑咖啡,还有摆在旁边的奶壶和糖罐,以及他左手边的小玻璃瓶。帕西瓦尔的胃口不怎么好,但他还是吃了些燕麦粥和培根卷。来源于父母的教育,浪费他人的劳动成果是一种极不礼貌的行为,即使对方只是家养小精灵。他把玩着那只玻璃瓶召来小精灵收拾餐具。

      默默然自从离开纽特后一直很安静,悄无声息的呆在瓶子里。帕西瓦尔昨晚将瓶子放在床头矮柜上,他本以为会听见默默然攀附瓶壁的摩擦声,但一夜好眠醒来后发现那瓶默默然就仿佛真的只是一瓶制造魔药时收集的气体,什么动静都没有。

      用罢早餐帕西瓦尔像往常一样去看望那些神奇动物是否如常后直接去了书房。他要给默默然创造一个新天地,帕西瓦尔并不打算把默默然与神奇动物放在一起。他要确保他们所有的安全,以防他们相处不快而造成不必要的伤害,所以他打算将默默然放在书房。

       其实施咒扩建这种事情帕西瓦尔大可以交给管家去做,保险起见,他决定自己动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印着一只咬着枚金加隆鉴定真假的地精羊皮信纸,那顶上面用繁复的信纸写着“拉里杂货店”。帕西瓦尔在上面写着自己想给圣诞节来访的小侄子一个惊喜,急需一些东西。他把所需物品写好,落款签名盖上自己的私章。只需要涂抹一点点飞路粉和一个壁炉,这种特制的信纸就可以将信息传送到制造时设定的地址。

      帕西瓦尔坐下来还没有翻完一页书,壁炉上装饰的金翅仙子发出一声尖叫,一个长宽约一英尺的纸箱哐当落在壁炉里。一个飞来咒让箱子飞到他手里,略重,箱子施了缩小咒更便于在福莱特网中运输。

       福莱特网是头脑精明的商人在飞路网的基础上构建,他们将各家各户的壁炉与商店连接,中设中转站,通过各个店子特制的信纸下单,信息传递过去后店子会准备好货物再通过中转站的小精灵扔进每家的壁炉。

      当然也有一些大家族会和常去的店家构建私人的福莱特网以享受更好的服务。但有些东西总得是亲自去购买的,譬如说魔杖,宠物,猫头鹰,还有各类巫师袍和装饰品,福莱特网也无法满足女巫们蓬勃的尝试欲和试用时互相的挑剔嘲讽带来的愉悦感。

      他拆开箱子从里面找出一扇缩小的双重门恢复到正常大小和房门重叠在一起。双重门上附带着一个空间,只要将它和任意一扇门重合或者直接安装,就可以获得两个重叠空间。通过触摸特定的“门铃”默念口令即可任意切换。帕西瓦尔将书柜上亚历山德拉送给他的台钟作为“门铃”,那是件麻鸡制品,整点时会蹦出一只金丝雀唱歌。设置口令时他犹豫了一下,将“默默然”改成了“克雷登斯”。

      他把瓶子放在箱子里搂在腰间一只手搭在台钟上默念口令进入了全新的一片空白的空间。他将瓶子放在一旁,魔杖一点足以给新空间覆盖上泥土,他造了一个小坡用清水如泉弄了个小瀑布落进下方的池子,箱子里的彩球鱼幼苗被倒进池子里,它们长的很快。一颗树冠高大的雨树拔地而起,下面点缀着奇形怪状的石头。月光下收集的月痴兽粪便让植物们蓬勃生长,地面上覆盖着绒绒的药草,相似的环境会让默默然更放松。

      帕西瓦尔没有忘记光源,他从拉里杂货店购买了“太阳”,萤石造的,魔法会让它随着日升日落变化,一颗也许不够亮,但帕西瓦尔相信他准备了足够的。还有“星幕”,那是一匹随着时间流动颜色不断变化的布料,日落时,它会和“太阳”一起变化出美丽的日落,而缝在上面的萤石星星会在夜晚眨眼。

      大致整理好这个新空间,帕西瓦尔一回头就看见瓶子里的默默然有些不安分的顶着瓶盖,可惜加固的咒语让他有点棘手。帕西瓦尔走过去准备把他放出来,刚刚踏开一步默默然听见动静一抖瓶子倒在地上,“阿拉霍洞开,”他只好停住用咒语拔掉塞子。默默然从里面探出一点点试探的停在瓶口观察着新地方和帕西瓦尔,“出来吧,这是你的。”

      默默然小心翼翼从瓶子里浮出来接着一点点挪进雨树的树冠。“来这里,男孩,过来。”帕西瓦尔将魔杖插进腰带别好以示没有恶意的张开双臂。克雷登斯知道他要做什么,“喂食”,让默默然和巫师的魔力交合,巫师会用自己的魔力流转带动梳理默默然的魔力起到安抚平稳的作用。初初被纽特捡回时纽特也帮他梳理过。

      “过来,你得听话,想想斯卡曼德的话。”帕西瓦尔的语气有些强硬,默默然的表现不错,但这不代表不想需要“喂食”。最后默默然还是过来了,虽然有些不情不愿。

      默默然将他裹在那团浓雾里,他可以感受到浓雾流动过身体,和那些看似轻飘飘的黑雾里隐藏的力量。帕西瓦尔释放出自己的力量覆盖在默默然之上,那些力量泛着淡蓝色的有着金属色泽的光,它们不容置疑的裹挟着黑雾流动。比起纽特的温暖轻缓梳理,帕西瓦尔的梳理带来的温度让克雷登斯觉得有些滚烫,但无疑也是舒服的。他被有些强制的带着梳理,纽特通常会带着他,接着任由他自己梳理,而帕西瓦尔一直紧紧裹着他,带他穿行在那些错乱的乱撞的被压抑的力量里,克雷登斯放下心跟随那股蓝光。那些杂乱的,让他觉得痛苦的被一点点清理干净,就好像梳理姑娘打结的头发,那把牛角梳子坚定平稳的一次次落下去将乱蓬蓬的头发打理好。

      在斯卡曼德离开纽约不久,帕西瓦尔就收到了他的信,他给远道而来的猫头鹰一大把猫头鹰粮,他将信带到书房和默默然一起分享。“斯卡曼德的信,你想知道他的消息么?过来。”帕西瓦尔冲躲在雨树后的默默然扬扬手中的信,语调充满鼓动他的嗓音柔滑的像一把绸子想把默默然裹住。

      默默然攀附在月桂树上顺着树干滑动发出一阵沙沙声看起来渴望又犹豫,对方的话极具诱惑力,他想知道纽特的消息,但是对于这个和纽特完全不一样的男人,他还是有些畏惧,他担心只要男人一时兴起就会把他丢给那些黑巫师。克雷登斯发誓,如果可以,他宁愿蜷缩在嗅嗅的窝里。当然,这里可比箱子里宽敞多了,他抱着那颗雨树想。

      帕西瓦尔耐心地等着,他甚至开始朗诵信封上斯卡曼德写下的地址。当他拆开信封取出那片信纸时默默然终于忍不住漂浮到他面前,起初默默然还小心翼翼,但眼见他要打开折叠的信纸像一团饱满的积雨云拥挤在他面前。

      “好男孩,”帕西瓦尔夸奖了一句继续念着信,“尊敬的格雷夫斯先生,见信安……”他没有注意到默默然因为他的夸奖开始小小的飘荡,好像春日里慢慢游荡的云朵,好吧,虽然这是一朵染黑的。

      “……亚利桑那州的天气晴朗干爽,抬头就是一望无际的如洗碧空,那是一种迷人的蓝。它有着广阔的沙漠和极高的树状仙人掌,以及许多的野生动物,大野猫,沙龟,大毒蝎子,我想这才是弗兰克真正的家,它属于这里。听蒂娜说,您给克雷登斯建了个漂亮极了的小花园。听蒂娜?见鬼他们俩有通信,嗯?”帕西瓦尔无奈的耸耸肩看着几乎要贴到他身上的默默然继续念下去,“万分感激您,我相信你们一定相处愉快,克雷登斯一直是个好孩子,即使他曾遭受一些不好的事。克雷登斯喜欢听别人说话,也许您可以在入睡前同他说说话,譬如念个睡前故事?好吧这只是个玩笑……”

       这封信让默默然乐了许久,虽说格雷夫斯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仅仅是凭感觉。也让他与格雷夫斯的关系拉近不少,至少除了“喂食”,默默然离他的距离没有那么远了。依照斯卡曼德的说法,他有时会讲书带来同默默然一起看,准确说他读默默然听。但他的书基本上与魔法研究有关,默默然大多不超过十岁,即使克雷登斯侥幸活过了十岁,也不会太大,那些书对于他来说太枯燥太难懂了 。

       他再一次从拉里杂货店购买东西,这次仅仅是一本书——《诗翁彼豆故事集》。他简直可以想象拉里发出的吃吃的粗哑笑声,而亚历山德拉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件事,她给帕西瓦尔寄了个小礼物——《讲给孩子们听的故事》,一本麻鸡童话,他的姐姐阿莉永远对麻鸡的一切兴趣盎然。但他还是翻开了那本书。

       “…人们现在可以看出,这是一朵真正的郁金香。但是在这朵花的正中央,在那根绿色的雌蕊上面,坐着一位娇小的姑娘,她看起来又白嫩,又可爱。”帕西瓦尔皱皱眉,他想起了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仙子,默默然趴伏在雨树下垫着绒垫的圆石上。

      帕西瓦尔现在可以读懂一点默默然的情绪,情绪平和的时候他会安静的呆在一旁或者藏在月桂树上看着池子里的彩球鱼迈着两条细腿在水底潜行,如果有什么能让他高兴的事情,他会像一朵胖胖的积雨云且那些黑雾也会像水一样流动,譬如说现在。至于他情绪暴躁的样子,帕西瓦尔还没有见过,他是个性格温和的小家伙,但愿他能一直如此。

       “他是那么白皙和透明 ,好像是玻璃做成的。他头上戴着一顶最华丽的金制王冠,他肩上生着一双发亮的翅膀,而  他本身并不比拇指姑娘高大……”帕西瓦尔的眉头越皱越深,都快挤成一个八字,但他还是用平静无波的声音继续念着,这糟糕的童话,他心想,那孩子如果那天有幸恢复人形,虽然几乎没有可能,但即使他是个默默然也不该对那些动物产生错误的认识。终于帕西瓦尔忍不住开口,“好吧,克雷登斯,我得纠正一下,尽管麻鸡的童话写的不错,但它里面的错误也不少!那位王子,可不是什么花中的安琪儿,他只是个仙子,它们有美丽的翅膀但也极其爱慕虚荣,巫师通常让它们充当装饰品,它们可不会唱什么好听的歌,只会发出嗡嗡的噪声。那只鼹鼠的原型大概是只土扒貂,它们会说点简单的话,不过不怎么好听。”

      帕西瓦尔语气有些暴躁,他严谨到有些强迫症的个性让他对这些瞎编的故事实在提不起好感,即使只是本童话。他完全可以想象阿莉把这本书寄给他就是因为她确定她亲爱的弟弟从来不会拒绝她的任何东西同时她也非常乐意看见他暴躁的样子,虽然相隔千里,难以再见,他觉得自己的胃被人拧成了条绳打了个结。

       他把书放在膝上扭头去看圆石上的默默然,对方也从垫子上漂浮起来对着他。帕西瓦尔叹了口气语气松懈下来,他还只是个孩子,可能在对神奇动物了解甚少时已经变成了这个模样,也许连一只蒲蒲绒都没有触摸过。他伸出手尝试触摸默默然,当他的手快碰到那一团浓雾时其中的一小缕缠上了他的一根手指轻轻磨蹭着,就好像对那颗雨树。帕西瓦尔感觉他打着结的胃好受多了。

      他张开手掌虚虚握住那一小缕,“克雷登斯,”这是他第一次好好称呼男孩的名字,他放软语气,不是那种极富蛊惑力的,而是真正的柔软下来,他学习阿莉以前哄劝他的口气,“你见过蒲蒲绒么?它们有一身柔软的奶黄色毛,是一个圆乎乎的毛团子,性格温顺,阿莉曾经把它当成游走球玩过,不过我可不喜欢它,它会吐出细长的粉红色舌头钻进睡着了的巫师鼻孔吃他们的干鼻屎,那太恶心了。但是它们是一个好的陪伴者,过几天我会带给你一只,在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和它玩耍。”

      星幕逐渐亮了起来,无数的萤石星星眨着眼。

【Gradence】如何饲养一只默默然 part.1斯卡曼德的委托

cp:帕西瓦尔/克雷登斯

人物属于罗琳,ooc属于我,自娱自乐,就酱。

文中关于默默然设定除电影提及内容外皆为私设,不要当真,后文出现设定也是如此。

亲爱的帕西瓦尔:

       见信佳。

       许久没有联系,不知道你近来可好?对魔法动物的研究有了新进展么?

       我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你。我的弟弟,纽特·斯卡曼德,最近在美国发现了一只默默然,那只默默然遭受到黑巫师无情的伤害,他们试图捕猎它,我的弟弟将它救了下来。

       纽特来美国是为去索诺兰沙漠放生他求助的雷鸟。而你知道,默默然是一种适应性极差的生物,特别是在它虚弱的时候。纽特没法带着它长途跋涉,他向我求助时,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

      老朋友,我相信你对默默然一定很感兴趣也乐于帮忙。

        纽特,我的弟弟他是个讨人喜欢的小伙子,对神奇动物研究颇多,你会和他相谈甚欢,我相信。

                                                                   你忠实的朋友
                                                                     忒修斯

      格雷夫斯将手中的羊皮纸放下,打量着对面坐着的穿着孔雀蓝大衣的小伙子。他有点躲闪自己的目光,一个赫奇帕奇,不善言辞,他注意到脖子上那条黄绿相间的围巾,“纽特?纽特·斯卡曼德?”

      “啊?是的,先生。”斯卡德曼从发愣中清醒过来,躲躲闪闪看了他一眼。

     “那么,那只默默然?”格雷夫斯双手十指交叉看着他。

      “格雷夫斯先生,呃……克雷登斯…我是说那只默默然…”斯卡德曼不自在的捏着手提箱挠挠头,“他有点害羞…也有点畏于和人接触。但是,恳请您,能够多给他点耐心,他是个好孩子。”他鼓起勇气抬头和格雷夫斯对视,一汪绿潭的眼睛里盛满请求和希望。

      “我保证。”格雷夫斯注意到斯卡德曼的称呼是“他”
而非“它”,由此他判断斯卡德曼是个温和派,但知道斯卡德曼师从邓布利多,格雷夫斯对此并不感到惊讶。

       默默然一直是一种充满争议的生物。它产生于小巫师体内,那些孩子压抑自己的天赋能力以至于那天赋开始逐渐吸收孩子的黑暗面最后掌握孩子身体精神的控制器化为一团黑雾,且他们大多活不过十岁。

       究其原因,是因为几十年前大规模的灭巫运动。那时爆发过一次大规模的默默然群体事件,那是一对双生子,在幼小的妹妹被麻鸡们焚烧致死后,悲痛的哥哥被默默然吞噬袭击了人群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此事后巫师界开始重视这一情况。但那些可怜的小巫师永远是无辜的牺牲者,魔药和魔法也无法帮助他们,他们只能被默默然的力量裹挟到处破坏最后被傲罗们灰飞烟灭。

       但也有人认为,那些会产生默默然的小巫师,即使侥幸活下来长大后也会堕落为黑魔法的信奉者 。它们的血液里就流淌着黑暗,就算是梅林也没办法拯救它们,在它们还没有构成威胁时消灭他们是一劳永逸的方法。他们轻蔑的称默默然为“它”,将其与其他生物放在同一位上,甚至忘记自己的孩子同他们玩耍过。

       这种说法曾愈演愈烈乃至时任魔法联合国会秘书长的格林德沃提议监测各国小巫师,每年检测一次那些有可能产生默默然的小巫师再集中处理他们。

      这个提议遭到了霍格沃茨老师邓布利多的强烈反对,他提到那对双生子的遭遇,为什么妹妹会被施以火刑?仅仅因为她用魔法治愈玩伴的摔伤被麻鸡邻居看见。

      默默然的诱因是因为恐惧,恐惧危险,恐惧他人的迫害,而这种监测,让小巫师不仅要在麻鸡面前掩饰自己,还要他们对同类加以防备。那只会加剧默默然的不稳定,而默默然们,仅仅需要一点点爱与认同。

      从此之后对默默然的看法争议不断,由格林德沃为首的强硬派和邓布利多为首的温和派各执己见。温和派研究如何使小巫师从默默然的蚕食中恢复过来已久,但尚无突破,格林德沃的提议也在小范围的实验中以防止大规模事件发生。

      至于格雷夫斯,他不属于任何一派,他和部分观望者一样,对两派的说法都存疑。强硬派的作法好处显而易见但同样也极易造成巫师的内部分裂,至于温和派,温情从来不被政治真正需要,那些温情脉脉可保护不了小巫师们。

      他在纽约和华盛顿的管制所里也见过一些默默然,那些默默然失去理智,在特制的牢笼里哀嚎咆哮着,撞击着魔法构成的栏杆或蜷缩在角落像阴雨天连绵的乌云。

      但他也有所发现,有几个特殊的默默然,他们个性温和,在熟悉的傲罗来看护他们时,他们甚至会用一缕细细的黑雾缠着对方的手指。同时,看守他们的傲罗相较其他傲罗也更有耐心更具有包容性。

      他不确定这种情况是否具有普遍性,他并没有真正饲养过默默然,他保管过一只宿主死亡的默默然,那是个九岁多的小女孩,她被默默然吞噬掉攻击她的麻鸡养父母,他们试图将默默然分离出体内。

      最后他们成功了,但小女孩也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痛苦死亡。在他的观察中,脱离宿主的默默然们仅仅是一团杂乱易怒的力量,具有攻击性,可无法攻击特定的人或物。

       斯卡曼德将他不肯离手的行李箱放在地板上,轻轻拨了个插销打开邀请格雷夫斯同他一起去看看那只默默然。

       穿过狭窄黑暗的楼梯,格雷夫斯进入了属于那个赫奇帕奇的魔法世界。箱子里的空间和格雷夫斯的庄园比起来小的可怜,可斯卡曼德布置的井井有条并模拟出魔法动物喜欢的环境。

      他们一起给动物们喂了食,说起那些动物斯卡曼德一点没有对人时的羞涩和不自在,还有那句“mother's here”让格雷夫斯颇为喜感,但他能真切感受到斯卡曼德对这些动物的用心。

      他没有急着去看那只默默然,任由斯卡曼德向他一种种讲述那些动物,准确说是自己和那些动物的故事,不紧不慢走在旁边偶尔说上两句,虽然其中大部分动物他已经见过也在庄园里饲养。

      斯卡曼德带他一路穿行到一顶帷帐前,他有些犹豫,顿了顿还是掀开帐子喊到:“克雷登斯。”

      “这是他的本名?”格雷夫斯瞥了眼帐子里面问道,他感受到一股不太平稳的气息,是那只默默然。

       “是的,克雷登斯·拜尔本,一个男孩,”斯卡曼德朝里走寻找着那只默默然,“克雷,快出来,我们有客人了,也许你想和他交个朋友。”

       格雷夫斯观察着四周,这里没有牢笼,仅仅是一顶普通的帐篷,里面种着一些药草,看来那只默默然很乖。他能感受到那股气息的波动,但相比之前他见过的那些暴躁的默默然,这一位堪称温文尔雅。

       一团黑色的浓雾漂浮过来,看起来十分浓稠,好像一团漆黑的水泥石油混合物。他十分依恋的缠上斯卡曼德,同时裹挟着他远离格雷夫斯。

      “嘿嘿…克雷,快停下…格雷夫斯先生是我的朋友。”斯卡曼德一边被拖着走一边抬手抚摸他解释道。

      格雷夫斯仔细观察着斯卡曼德和他的互动,他能感受到那只默默然的畏惧和退缩。如果克雷登斯能有人形,大概就是个抱着玩具熊试图藏起来不去面对陌生来访者的小男孩。

       克雷登斯很像他见过的性情温和的默默然,但格雷夫斯不能保证突然替换监护人会不会对他有影响,他想在接手期间他还是得把这个小男孩进行适当隔离。

       但也许他可以偶尔把他放出来和其他魔法动物接触接触,这也会稍稍抚慰离开家长的小孩子?格雷夫斯看见那只从斯卡曼德后领钻出来的护树罗锅叽叽咕咕的对默默然说了什么。

      默默然放开了斯卡曼德转而藏在他背后。斯卡曼德整整被扯的乱七八糟的衣服向格雷夫斯解释:“呃…不好意思,克雷登斯有些粘人…”

      格雷夫斯注视着试图把自己完全藏起来的默默然,他好像能察觉到格雷夫斯的目光缩了缩自己想要变小一点,但无奈体积庞大看起来就像被人拍了拍的气球,除了弹了弹还是恢复原样。

      格雷夫斯忍不住小小“噗”了一声,这可不太符合他的形象,斯卡曼德有点点愣神。接着就看见那团默默然炸了起来,他的周围甚至卷起小小的气流和沙砾,尔后砰的变成小小一片藏进斯卡曼德的袖子里。

       格雷夫斯抿紧因为这只有趣的默默然止不住颤抖的嘴唇,义正辞严的问:“斯卡曼德先生?”语气里还带着对于这只默默然不乐意和他见面的惋惜和头疼。

       斯卡曼德手忙脚乱的哄劝着怎么也不肯出来的默默然,格雷夫斯努力挺直腰杆大踏步走回入口处,他率先爬出了箱子。

       当他的上半身刚刚探出箱子,就看见学生蒂娜·戈德斯坦恩正襟危坐在书房属于他的那把椅子上瞪着那个手提箱。然后忽地跳了起来,“格雷夫斯先生…!”

      蒂娜在按照格雷夫斯的吩咐喂完鸟蛇后准备来书房向他询问最近关于魔法动物的疑惑,忘记了导师正在接待旧友的弟弟,敲了门后许久没有得到回应的她忍不住推开了门。
      空荡荡的书房里只有地上摆着一个行李箱,她按捺着好奇心坐在椅子上猜想导师和客人行踪还有那只神秘的手提箱,没想到就看见了这神奇的一幕。

     “蒂娜…”格雷夫斯从箱子里跳了出来叹了口气,决定忽视蒂娜溜进书房的行为,“鸟蛇都喂了么?”

      “是的,格雷夫斯先生。”蒂娜有些诧异,想象中的训斥没有来临,看来今天的访客让她的导师心情不错。

      接着她就看见箱子里爬出来另一个青年,他有种黄棕色的头发和一双闪闪发光的绿眼睛。斯卡曼德发现书房里的第三者,还是位小姐,不自在的低下头搓搓手:“你好……”

      “嗨,你好,我是蒂娜,蒂娜·戈德斯坦恩。”蒂娜率先打了招呼。

       “呃…纽特·斯卡曼德…”格雷夫斯替斯卡曼德解了围,“克雷登斯呢?”

      “噢噢…”斯卡曼德朝箱子挥挥手,“克雷登斯。”一团默默然从箱子里挤了出来,他恢复了原来的体积,但还是躲在斯卡曼德身后不愿意出来。

       蒂娜惊诧的看着那团浓雾,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默默然,而且是一只宿主尚未死亡的。这可真是个惊喜。

      格雷夫斯拿起桌上摆着的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拔开塞子递过去示意着。

       斯卡曼德有些犹豫,格雷夫斯坚持着:“我们必须有所防备。”美国魔法国会早已下令,但凡发现默默然必须及时拨打电话以防造成伤亡。他的委托是违反规定的,斯卡曼德也清楚,否则他不会请求自己的哥哥写信。

      按理来说格雷夫斯不该接手这件事,最简单的作法应该是看完那封信后就立刻打电话给自己的老同学塞拉菲娜让她来处理,那只默默然也会被送到合适的地方。

      但一方面接触默默然这件事让他心动,同时,斯卡曼德对神奇动物的感情的确是让他有所动摇。另外一方面他也有自己的骄傲和固执己见,他相信自己有能力照看好这只默默然,而且不会比斯卡曼德差。

      斯卡曼德接过那只瓶子低声对默默然说了什么,尔后默默然有些不舍得再次缠上他随后变成小小的一团飘进瓶子里。

       可大可小,根据藏身之地改变,和鸟蛇一样,这也是默默然的特性之一。这帮助他们摆脱了不少捕杀。

      斯卡德曼捏着瓶子伸出手又缩回去摇摆不定,蒂娜的头随着他的手摆动,那可真够傻的,格雷夫斯见状在斯卡曼德又一次犹豫的伸出手时坚定的握住了瓶子,他不容置疑的,缓慢的说:“我会照看好他,直到你来接他,我许诺。”斯卡曼德松开了手将瓶子完全交付给他。

       “呃…也许你们想来杯茶……或者咖啡?”蒂娜比划着。

      “嗯…我想不用了…我已经订好了车票赶往索诺兰沙漠。”斯卡曼德双手拎着箱子低着头右脚跟在地板上摩挲。

      “蒂娜你去送送他,一路顺风,斯卡曼德先生,期待你的再次来访。”格雷夫斯把那只瓶子放在厚重的檀木书立旁,蒂娜点点头领着斯卡曼德走了出去 。

       他重新坐下来观察那只默默然。他很安静的呆在瓶子里,整个瓶子都被他充满,就好像只是一团无害的气体。格雷夫斯抽出腰间的魔杖对着瓶子点了点施了个加固咒和防护咒以防瓶子被默默然或其他人击碎。

      他会在庄园里开辟出一片新天地给克雷登斯,不引人注目的,足够安全的,对默默然和他人都是。在此之前他会把这只瓶子随身携带以防万一。

      他拿起那本夹着羽毛书签的关于魔法动物的书继续读了下去。

【格雷夫斯/克雷登斯】官僚主义和盲从者.002

  cp:格雷夫斯/克雷登斯

人物属于罗琳,ooc属于我,自娱自乐,就酱。

      车停在国会大厦的门口,格雷夫斯打开车门下去示意克雷登斯也出来,克雷登斯乖顺的缩着头从车里钻了出来,蒂娜紧随其后。克雷登斯对人群有些畏惧,紧紧跟着格雷夫斯深怕被甩掉,他一直缩着肩低着头不敢看其他人。

       格雷夫斯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这个孩子个子很高但一直蜷成一团试图和其他人隔绝开,还顶着一个愚蠢的锅盖头,显得他更加阴郁和格格不入,格雷夫斯轻轻训斥道还带着一点点小小的鼓励:“把头抬起来,克雷登斯。”

       男孩从那声呵斥中汲取了不多的安慰抬起了头,就在这时,他们穿过了国会大厦的门,克雷登斯看见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一圈圈缓慢旋转的大钟,高贵典雅的装潢,还有地上跑来跑去的纸老鼠,克雷登斯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这和他以往熟悉的,阴暗,潮湿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还有旁边的人,他听见蒂娜称呼他“格雷夫斯先生”,他和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他穿着得体,他将他从养母身边带走,他称赞他,即使只是个小小的名字,对于一直被糟糕对待的克雷登斯来说,那足以他高兴很久。

       还有蒂娜,那个细心安慰他还神奇的治愈了他的伤疤的美丽小姐。

       他们穿行在忙碌的人群中,格雷夫斯冲向他问好的人冷淡礼貌的回礼,他走的不快,任由克雷登斯惊奇的看着这个新世界。有好奇的同事冲蒂娜挤挤眼想知道那个男孩是谁,为什么和他们在一起,蒂娜可没心思满足他们那该死的好奇心,看见了那顶大钟,她心里那顶钟也敲的哐哐的提醒她之前做了什么。

       格雷夫斯将蒂娜和克雷登斯带到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办公桌,茶几和三把硬木椅子,两边都是一排高高的柜子里面摆满了各种不知名的魔法收藏。

      他一边示意他们坐下一边挥挥手,柜子深处飞出了一套茶具,茶壶里自己冒出了热水茶叶自动飘进去,茶杯稳稳落在茶几上,克雷登斯拘谨的捏着手观察着,这个办公室主色调是黑色,风格严肃内敛,但不至于冷酷,让他觉得整个人都被拢在格雷夫斯的气息里。

      格雷夫斯粗略查看了办公桌上送来的关于克雷登斯的报告,他是拜尔本的养子,16岁,是一个和麻鸡秘密通婚的女巫孩子,他的母亲死于反巫师组织手中。他家不是那起事故中唯一的受害者,但一直以来巫师界的习惯沉默和他母亲对于拉帕波特法律的违背让调查组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尔后他被送进塞拉福利院,后面的遭遇格雷夫斯可以想象的出来。

       格雷夫斯放下文件注意到克雷登斯还站着,蒂娜也是。他屈指敲敲桌面,茶壶飞起来往骨瓷茶杯里倒了杯香喷喷的红茶,“坐下来,喝杯热茶。”虽然是个疑问句但不容置疑的口气让它看起来更像肯定句。

      “是,是,格雷夫斯先生。”克雷登斯听见他的话慌张倒退了两步想坐下却把小腿磕到身后的椅子上,他紧抿的嘴把疼痛锁在喉咙里。

       格雷夫斯用了点魔法让他能安稳的坐在椅子上看他捧起那杯热茶然后扭头看向蒂娜:“蒂娜,我希望你能明白今天的举动是冲动鲁莽的,有更好的方法可以帮助克雷登斯。”

      克雷登斯不安的扭动,他听见他们在谈论自己,他不想蒂娜因为自己被格雷夫斯先生处罚,他总是把一切都弄糟,神会惩罚他。“明天,把你的反省交上来,有新任务要给你,你可以下班了。”他和蒂娜都嘘了口气,神宽恕了他。

       蒂娜不放心的看了眼克雷登斯,“克雷登斯我会负责,我要出去一会,克雷登斯你在这儿等我可以么?”格雷夫斯把那份文件拿起来,围巾和大衣被他搭在椅背上,语气可以说温和的询问他。

      “我可以先陪着他!”蒂娜自告奋勇的举手,格雷夫斯点点头走出了办公室。他要去塞拉菲娜主席那儿,他怀疑玛丽·卢和那个反巫师组织有关,还得告诉她自己从那儿领回了个巫师后代,不过他相信过程需要适度美化无伤大雅。

      晚上七点,格雷夫斯和克雷登斯走在大街上,他给克雷登斯施了个保暖咒,男孩身上那套明显不合尺寸的衣服袖口已经磨损,白天还行,但晚上显然不够保暖。

      他们俩都需要填饱肚子,你不能指望一个单身男人家里有储存多少食物还有耐心在奔波一天后煮饭。他带着克雷登斯走进一家他偶尔光临的麻鸡小餐馆。他们家有着不错的炖菜和温暖的灯光,对于一个刚刚到新环境的孩子那可能是不错的安慰?

      格雷夫斯手指摩挲着嘴唇思考着让克雷登斯点菜。他看着手指捏着菜单边缘脸被遮住的男孩,自己会暂时监护他一段时间,玛丽·卢对福利院的虐待行为他是重要的人证,一旦找到合适的地方就把他送走,那股黑暗的气息只要定期监控就行。

       克雷登斯把菜单放下对桌边的胖子老板指了个菜名,“这个…”

       大胡子老板低头瞅了瞅,善意的笑着大胡子一抖一抖:“那可够辣的。”

      克雷登斯不太适应和人对话低下头,更不适应这个暖融融明亮的环境。他与这里格格不入,像一只被丢在灯光下的脏兮兮的下水道老鼠,这让他无所适从,他应该坐在福利院虚弱的灯光下喝一碗清汤。

      格雷夫斯乱糟糟的想着戈德斯坦恩的小插曲打乱了他的一切,他本该在家里读着没读完的书而不是在一家麻鸡餐馆里和一个男孩吃饭,他给自己点了盘肉酱意面。

      菜还没有上来,他们俩都没有说话,克雷登斯习惯于沉默,现在的气氛让他觉得很安全,同时他感到一阵迷茫。他不知道离开了妈妈他还能做些什么,除了挨打和做杂事。他也不知道他将会被带到哪儿去,也许是另一个福利院,另一场无止境的痛苦的开始,他并不惧怕这些,他已经习以为常了,真正让他惧怕的只有那些他渴盼已久的。

      老板端了一个大木盘上来,一盘肉酱意面和一份美国绅豆,呈在木碗里,还有木制的汤匙,里面的豆是红颜色,但绝对不是番花染成,用最辣的德萨斯州辣椒熬出来,中间夹了一些培根细肉。

      克雷登斯大概是不知道美国绅豆是个怎样的菜才会点,那的确是够辣的。他舀了一勺豆子送进嘴里和着酥脆的蒜蓉面包,进口又香又辣,比他以前吃的任何东西都香,也比任何东西都辣,拿着勺子的手很痛,口腔都要着了火的痛,这些疼痛让他一下子觉得活了过来。他在餐馆的灯光下感受到了久违的生命力,大口大口吃着那碗菜。

      格雷夫斯拿叉子卷着意面看着对面的男孩鼻翼都是辣出来的细汗,他的样子看起来比之前有活力的多,狼吞虎咽的吃着,看起来那碗美国绅豆的味道应该不错。他很久没有和别人一起进餐,即使有,对方也是温文尔雅的进食,他厌倦客套合乎礼节的人际往来,他觉得自己的生命被那些琐碎的东西慢慢蚕食着。而克雷登斯,他愚蠢的发型,抑郁的神情,掩饰不住的好奇,和现在极力掩饰颤抖的手,不怎么好的吃相,让他看见另外一个世界,阴暗的,脆弱的,暗含生命的。

      格雷夫斯住在一幢小二层别墅里,二楼两个房间被他打通改造成书房,堆满各种书籍卷宗还有些大大小小的试剂。一楼客厅壁炉不点自燃给空荡荡的房屋增温,客厅里并没有多余的装饰,一条长茶几,一套沙发,几把扶手椅。

克雷登斯被他安置在楼上的一间客房,那里久无人居住,格雷夫斯简单清扫了,布置了洗漱用具和铺盖,房间里自带了一个小浴室。虽然很简陋,但对于克雷登斯来说已经足够舒适。

格雷夫斯和蒂娜的身份他隐隐能够猜到,从那根有罪的小木棍,那幢神奇的大厦,一触即愈的伤痕,飞动的茶具。巫师,那个妈妈无比憎恶的群体,他和他们一样流着肮脏污秽的血液,天生引诱人犯罪,唯有鞭笞能洗净他们的罪孽深重。

       他躺在柔软的床上,床铺很大,被子里暖融融的,他似乎还能听见客厅壁炉里木头烧的噼里啪啦作响的声音和格雷夫斯先生在楼下走动的脚步声,他知道那只是自己的想象,房间里很安静。

      他的手握成拳,掌心那些陈年旧疤被格雷夫斯刚刚轻轻抚过已经没有踪迹,他还能记起手指划过掌心带来的粗糙触感和滚烫的温度,那和被鞭笞的感觉很像,让他觉得被扫过的地方会肿胀然后破裂流血,但没有,他的手变得很光滑,他不想失去那温度,他紧攥的手心已经湿漉漉的沾满汗水。

      他没有告诉格雷夫斯除了手心,除了蒂娜治愈的前胸后背,他的长裤下,小腿肚,膝盖,大腿,臀部,乃至大腿内侧都布满了鞭痕,新鲜的,结痂的。他并非觉得在他人面前赤裸身体是一件丑事,他已经麻木于赤裸带来的感觉。

      妈妈常常命令他脱掉衣裤跪在地上然后拿皮带鞭打他,妈妈会避开那些露在衣服外面的地方,脖颈,手腕,脚腕,还有腰间,最后他会被打的全身红肿滚烫然后倒在地上。冬天的水泥地让他觉得获得了解脱虽然那会让他发烧迎来妈妈新一轮的惩罚,因为他太懒了所以才会生病妈妈说。而夏天的水泥地让他觉得自己是油锅里的炸鱼,他觉得自己会被烫的皮开肉绽。

      他只是想过几天,如果过几天他还能够呆在这里,他就会告诉格雷夫斯先生这些事情。也许不用他说,格雷夫斯先生就会像今天发现他拿勺子的手在颤抖一样发现,他就能够获得手指再一次滑过那些伤口的机会,他想那些伤口好的慢一点,或者能够留下点疤痕,格雷夫斯先生就会再一次帮助他,然后他会获得烫人的温度,但那不会伤害他,他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想。

      他希望他和他们是一样的,即使是妈妈说的罪人,魔鬼,他希望他能够被接纳,但他还不知道他明晚是否能睡在这个地方谋求一席之地。克雷登斯一只手攥成拳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格雷夫斯触碰过的手腕睡着了。

注:美国绅豆来源于蔡澜谈吃,印第安人的一道菜,非常辣。
想换个文名

警校AU小段子

      圣彼得堡的冬天一如既往的冷,时针还没指到五天已经渐渐黑了。普鲁申科扔下手中的文件瘫在办公椅上,塑料文件夹摔在办公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骤然响起在空荡荡的办公室,连同文件夹里关于亚古丁的一切。脚尖一点一点转着办公椅最后停在窗帘拉开的落地窗前。办公室里没有开灯,从落地窗看出去是一条大道直通礼堂。他藏在黑暗里,竭尽全力叹出那一口气,这时大道另一头传来踏踏的皮鞋声和叫喊声笑声,是新一届学员被带来听讲座。他们穿着整齐的执勤服皮鞋挂着狗牌,后面一个队伍小跑起来从旁边插过去超过了前面一个队伍。被超过的区像烧开的开水沸腾起来,跑到前面的领头小子回头冲他们做了个手势。普鲁申科注视着这一切,他被大道两旁栽种的高树挡的严严实实外面的人看不见他,他却从缝隙里关注着他们,像古堡里的幽灵,他这么想着。他可以轻而易举在黑暗幻想出那个领头小子脸上刺眼夺目的笑容,闪闪发光的,虽然他压根不认识那小子。那一团气体哽在喉咙里没能叹出来,被挤压着促使他发出一声奇怪的哽咽。

想要搞事情

      人是一座孤岛。这是林恩多愁善感有几分神经质的高中语文老师的口头禅,现在他发现,这句话也许会成为他的墓志铭,这大概是他从美国之行得到的一个礼物。当林恩发神经的把这句话告诉戴姆时,他们刚刚打完一场仗回到营地精疲力尽的倒在床上,身上混杂着沙砾弹药还有血味儿。戴姆扭过头盯着他,脸上还有刚刚扑倒蹭到的血迹,灰色的眼睛酝酿着一场暴风雨又瞬息间平息。“难道不是至死都是个处男?”他们俩离的很近,戴姆张嘴闭嘴间的热气喷到他脸上,也许还有唾沫星子像硫酸一样溅到他脸上让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还有雪白的牙和为了突出强调那句话而若隐若现的舌尖,和戴姆这个人一样混蛋的舌尖,让人恨不得一口咬断嚼碎吞下去。林恩平躺着望着房顶,“也许很快就不是,长官。”